一想到昨天童爸打來的那通電話還是心有餘悸,很難過。被家長認為老師在學校虐待他的兒子是多麼嚴重的事情。我真的沒有要虐待學生的想法,但每每當我必須跟在他後面忙進忙出,清理他製造的髒亂時,自然而然就會生出想要控制他的念頭,希望他可以稍微讓老師休息一下,讓老師做點別的事。但"控制學生"那一幕全看在家長眼裡了,至於前面幾幕他如何頻繁地爬上桌子,把玩口水,舔椅子,老師忙著擦洗桌椅,幫他洗臉洗手,換乾淨的衣服,隨時防止他吃玩具或把電扇扯下來等等琳琳總總家長都沒看到。他們只看到老師綁他兒子那一幕,這就足以讓他們對學校老師感到失望了,我則是有苦難言。家長說:他在家都很乖,是因為不想來上學,所以才會變成這樣。難怪,以前曾跟家長提過這學生爬上爬下,常常跳窗而出,根本沒辦法安靜下來,隨時都在製造髒亂,有時中午會很浮躁,發出聲音把玩口水干擾其他人午休,希望家長能讓他吃一些過動兒的藥物,讓他安靜一點,家長認為以前吃過了也沒效果,就不再繼續吃了。好八,這樣只好想其他方法讓他安靜一下。午休改讓他與其他學生區隔,到隔壁教室自由玩耍,因為沒有桌椅,不怕他摔下來撞到頭,新發明的束縛衣效果也很好,當他沒有手去把玩口水時,就不會再製造髒亂了。這樣老師終於能在中午休息時間小憩一下,其他學生也能安靜地休息。把他放在知動教室,使用束縛衣只有中午午休而已,但這全都看在提早來接孩子的家長眼裡,足以讓家長對老師失望透頂。家長是孩子的照顧者,老師是學校的教育者,但目前看來,家長只希望老師在學校能把孩子照顧好,不期待我們能教他什麼。但是光照顧他就要用掉一個人力,班上只有兩個老師,卻有9個學生要照顧,其他學生怎麼辦?第一年教書時,中午還會陪他睡,但是效果不彰,越是想要教好他,越是容易拿出棍子。現在比較放任了,只要他乖乖的就好,他開心我也開心。
對於教學已不像第一年那麼付出了,因為"那樣真的很累很不快樂"。做得越多卻沒有相同的回饋時,人心就會開始自私了,會想只要付出一點點就好,何必把學生和自己弄得不開心。這是在工作上找到的一個平衡點,讓學生、搭檔與我都能心安理得的狀態。工作第三年,這樣的生活還算令人滿意,雖然做的事情和前兩年大同小異,但是心態上平穩多了。幫幾位孩子換尿布、擦拭身體、換穿乾淨的衣物、清理穢物這些事情天天上演,現在幫他們作完這些事情後,會覺得自己已盡到對這孩子的責任了。前兩年一直很在意老師根本很難兼顧養護者和教育者的工作,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,實在是很不開心。但現在看開了,"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",每個孩子的需求不同,又要如何兼顧?顧此失彼的結果是其他學生的權益也受損,老師忙得不可開交,無生活品質可言。人力不足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,我們班的情況要配置3個老師才足夠,才能兼顧教學與養護。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說服自己:我已經做到我該做的事情了。
每每在教學上遇到挫折,(多來自家長的不諒解或上級的苛求),心底就會浮現一種聲音:也許我根本不適合這份工作。這想法很糟,每次一想到就掉淚,也許是因為這份工作確實在我生命中佔了很重要的分量,不想因此而放棄,要走,也是我自己心甘情願走的,不是被逼退的。回想第二年工作遇到的評鑑,現在想想居然覺得可笑,遙不可及的目標,做不完的工作,與現實脫節的制度,如果每個人都這麼熱心執著於教育,世界早就大同了。捫心自問,我能為孩子做的都做了嗎 ?是的,再多就顯得太沉重。如果前往世界大同的腳步是沉重、讓人憂傷、疲憊、無助的,就不禁讓人質疑是否有世界大同這種必要性了。
我想,我還需要再充電。等我充飽了電,才有能量為學生做更多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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